35、纠缠不清

江毅湛沈婉心

    总不能山雨未来愁漫天, 该过的日子还得过。沈婉心倒是不信,薛飞能在军营中堂而皇之地作祟。有了上次迷药的经验, 这次对吃食谨慎些, 他该不好从其他地方下手。再有, 沈婉心躲着不出去, 他还能进四王爷的军帐不成。

    香儿眯着眼睛, 压着声音对沈婉心道“姐,我最近听闻一个弄到草药的法子。在兵之中有私相买卖的,我们要不要给弄些?”

    “现在怎么样?我这几日也不舒服,都没怎么去看过他。”

    “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箭伤有毒, 还是昏昏沉沉的。”

    “我腿上的箭伤不是也有毒?怎么我没事?”

    “年幼, 长年饥饿受寒,体质亏损,所以抵挡不住。”

    “那……上次王爷给怜弄到的龙须草带了吗?”

    “龙须草不管用。”

    “啊?王爷费那么大力气弄来的不管用?是松护卫的吗?”

    “是的。也不知道是熬煮的方法不对, 还是来就传言有误,总之松护卫此药凶险, 后来没给怜服用。现在卧龙先生已经不在,也无从查起。”

    “那王爷怎么从没跟我提起,我以为龙须草已经用上的呢。”

    “王爷该是怕姐听了伤感。”

    “他自己费这么大力气, 摔得一身伤弄来的草药结果没用,还怕我伤感?”

    “姐难道不觉得王爷但凡遇到姐的事情,都考虑得很仔细吗?”

    沈婉心顿了顿,没什么。

    香儿却很敏感“姐不喜欢王爷这样是吗?”

    沈婉心勉强笑了笑“你什么?”

    “我就觉得姐从心里不喜欢王爷。王爷做什么,姐心里都是排斥的。”

    沈婉心叹口气“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香儿,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罢了。和王爷之间还是不要瓜葛太多。”

    香儿也叹口气“姐……”

    沈婉心笑起来“你怎么学的如此老气横秋的模样。倒真是好笑。”

    “姐,你倒是对王爷好些好不好?你就对他好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啦。”

    “为什么?”

    “姐只要跟王爷多那么一会话,王爷整日都会很高兴,一天都含着笑。”

    “我怎么不知道。”

    香儿做了个鬼脸“下人们都知道。”

    “你们偷偷谈什么了?”

    “谈王爷啊。”

    “他有什么可谈的?”

    “那是姐你有了不稀罕。我们在一起可喜欢谈王爷了,这辈子要是有个人能如王爷万分之一,我香儿立刻就嫁。”

    “哪有那么夸张。还谈论嫁人,你们不害臊吗?”

    香儿咯咯笑起来,突然惊诧问道道“姐,你这怎么两床被褥?”

    “夜里冷,王爷帮忙借的。”

    “王爷对姐真好。”

    “我看是你们对王爷好,处处替他话。香儿,有针线吗?”

    “当然有啊,咱们以前做女红时候的针线我都带着的,姐要做什么?”

    “两床被褥盖着太厚的,我抽点棉花出来。”

    香儿给了沈婉心针线,可还是疑惑。沈婉心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给王爷衣服里缝层棉花。”

    “姐口是心非,现在也想对王爷好起来的。”

    沈婉心掩饰“没有,只是看他衣衫单薄,他自己不注意,怕他日后落下病根。”

    “那还不是关心王爷。”

    沈婉心开始手里忙活,不再理香儿了。帐营里面有江毅湛留下的换洗衣衫。他似乎非常爱干净,即使行军打仗,也备了好几套换用衣物。

    他很讲究,每件衣服洗好都有熏香,散发出好闻的松香气息。他的衣服除了朝服外其他都是窄袖,大体跟他是武将有关。他日常需要练武,时常出在对敌,所以衣装跟其他王爷大不相同。

    沈婉心做得仔细而认真,生怕把这么好看的衣服裁剪错了,她的女红功夫还是一般般的水平。

    “姐,玉兰姑姑你以前认识王爷的,是不是?”

    “我不记得的。香儿,你来沈家时候,我是什么样子?”

    “老爷给我买来的时候,别的什么都没过。我就记得,当时的姐整日不爱话,每天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不像现在。”

    “现在呢?”

    “现在的姐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你之前服侍我的时候,见过王爷吗?”

    香儿使劲地摇头“没有。我进沈家没多久,姐就与薛公子定亲,老爷叫我陪嫁。”

    “我之前就没有哪一天有什么异常,让你印象深刻吗?难道我每天都是一张僵尸脸?”

    “嘿嘿。”

    沈婉心和香儿都笑起来。

    香儿想了想又点头“有一天晚上,姐从来不发脾气,可是那天却罚我舂米。等我干完活之后,发现姐一个人在屋里哭得死去活来,还不许我告诉老爷,可把我吓坏的。”

    “可记得我那天穿什么衣衫?”

    “姐最爱的石榴裙,可美的,那天姐还上了胭脂,涂了丹蔻,可就是心情很不好。”

    “哦。”沈婉心有点郁闷,这些事情半分印象都没有。

    “姐,不记得就不记得吧。现在的姐比以前快乐,记不记得过往有什么重要呢。”

    沈婉心点点头,话间单衣已经变成夹袄。加上一层软软的棉花,她摸着顺手多了。

    沈婉心觉得好笑,江阴国的王爷,竟是要穿棉被絮改成的冬衣的吗?

    来,他也太不注意自己。药不按时吃,夜间很晚还在研究兵法,没有哪天早睡。衣服穿这么单薄,吃食不讲究随兵士一起。生活得可怜巴巴。

    沈婉心将做好的衣服压在最下面一层。边上香儿又在捂嘴咯咯笑。

    沈婉心无奈道“行了,别笑我了。可不许跟别人起。陪我去看看吧。”

    香儿笑吟吟地又瞅了瞅那衣裳,这才带着沈婉心去看。

    看的时候孩子是醒着的,也不话,也不哭。他早能够下床,可就是坐在营帐外不言不语。

    “他平时就喜欢在外面听兵将闲谈,别的什么都不。”

    “问过他哥哥的事情吗?”

    “没有。他应该知道怜怜已经死了。”

    沈婉心试着跟几句话,可是他都不理睬。到了吃药的时候,一点也不嫌苦,一饮而尽。沈婉心看着心疼,临走的时候问香儿“你的那个药,能买到的话,就买点。这么就受这些苦,身上的毒素不清除,耽误久了,会影响日后健康。”

    “我当时就是一时兴起,便跟姐了。可王爷走的时候交代过,他这次外出作战会想办法出城找些上好补药来,我们要不要等王爷?”

    沈婉心摇摇头“我一刻都不想等了,看着的模样很心痛。怜怜没有保护好,总该替做点事情。”

    香儿向来听话,沈婉心坚持,她便立刻去办,临走时候道“姐,你这是想怜了。”

    沈婉心没吱声,鼻尖微酸。

    草药来得很快,弄到手之后立刻给服下。连服两日,孩子的气色好转很多。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包草药,被薛飞抓到把柄。

    沈婉心清早满营帐寻不见香儿便心知不妙。江毅湛不在,香儿这几日都是寸步不离跟着她,绝不会一声不响就失踪。她寻出去,很容易便找到香儿。

    因为她正被一群兵将围着,熙熙攘攘一群人,正是薛齐薛飞两兄弟的兵马。香儿在那里,沈婉心不得不露面。走近才发现,被兵将围住的还有寒逸。

    香儿好像挨了打,半个脸颊都是红肿,沈婉心看了怒火中烧。

    “谁干的?”

    “通敌卖国的贱女,打两下算什么?”

    无耻开口的果然是薛飞。

    “我好好的丫头,何故成为你口中的卖国贼?”

    “与镇南侯的人交易买卖药材,天下谁人不知镇南侯已经公然造反,还不是结私谋反?”

    香儿抽泣道“姐,是我们落了薛家的圈套,根是无中生有。”

    “带人上来。”

    薛飞下令带上来一个兵卒,来人立刻跪拜供认不讳。香儿却边哭边摇头“姐,不是他。跟我买卖药草的根不是这个人。”

    薛飞突然将香儿从沈婉心怀里抢了过,摔在地上狠狠踹上数脚,口中还骂骂咧咧“打不死的贱人,上次就该给你踩成肉酱。”

    寒逸再也看不下去“堂堂江阴国的督将,竟然在军营中欺负两个弱女子,简直无耻。”

    “还有你,在禹州城内潜伏多日,来历不明。官早就盯上你,依我所见,你也是通敌卖国之徒。”

    薛飞如此作乱,那薛升充耳不闻,只是在一旁冷眼观看,不阻止,也不帮衬。

    沈婉心不知道这兄弟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打的什么算盘。

    “一个兵的几句话,就我的丫鬟勾结镇南侯,罪名安得未免太大。”

    “军营中严禁与外城勾结,卖卖物品,这可是两位王爷亲自定下的规矩。”

    “草药确实是我叫香儿买的。可你没有实证香儿是叛贼,更没有权力这样打她。”

    “哈哈,那我倒要告诉你。违反军规私自售卖物品是要按军规处置。”

    “什么军规。”

    “三十杀威棒。”

    “你!”沈婉心气得牙痒痒“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薛飞阴阳怪气道“真是奇怪,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何来公报私仇。”

    沈婉心认了个哑巴亏,此时她身份早就是南疆商女阿真,早就不是尚书庶女。若是认下与薛飞旧时,就是平白无故给江毅湛添麻烦。

    沈婉心愤恨地看着薛飞那张可恨的嘴脸,第一次恨到有杀人的冲动。

    “来人,把这丫头架起来,行军法。”

    几个跃跃欲试的兵粗暴地把地上的香儿拖拽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薛飞,你要对一个十几岁的现在丫头下手吗?薛升大人,您也任由这一切发生吗?”

    薛升斜着眼睛睨一眼“官还有要事,犯不着在这里浪费时间。”

    完竟然还不管不问直接走掉。

    沈婉心心中有数,果然,前世今生,两个兄弟还是一般人面兽心的狗样。

    可愤恨怒骂没用,香儿已经被人扯了起来,眼看还真要行军法。

    寒逸把香儿从兵卒手中抢过来,沈婉心连忙扶住。

    薛飞怪叫“造反吗?寒庄的人要造反吗?”

    “别再到处给我们扣帽子,既然你非得揪着私下授买药材的罪责不放。行军法可以,但想这军中售卖的不会只有一个丫头,既然要查,所有干系人必须一应处罚。”

    “那你想干什么?”

    “这丫头买药是我授意的。要行军法,我寒逸不躲不让。”

    薛飞龇牙咧嘴,凶相毕露。想借机会威胁沈婉心,没料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寒逸,气得他当即下令拿人。

    寒庄的人肯定不能这样轻易让寒逸受罚,一时场面混乱,局面突然变得难以控制。

    寒庄各个是高手,薛飞手下的这些兵卒哪里是他们这些江湖飞客的对手。交手之下,哀嚎声四起,都是被撂倒的薛飞手下。

    寒逸见局面在掌控之中,适时停手。

    寒庄的人马教训有素,唯寒逸马首是瞻,当即住手。

    薛飞出去的话,不能这么快就打脸。虽然心里隐约感到事情已经朝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偏离,可还是让人拿了寒逸,生生打了三十杀威棒。

    行军法时候,寒庄的人马没有一个人阻拦闹事,倒叫薛飞忐忑不安。

    那寒逸就真的领了他的军法,叫他没有台阶下,硬着头皮向前走。

    沈婉心和香儿也立在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寒瘆瘆的画面。一棍棍毫不留情敲打在寒逸宽厚的背脊上,皮肉肌骨撞击的声音声声敲打在两个女人心上。

    香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墨发白衣的男人如坚石一般忍受着密集落下的棒击。

    沈婉心神思恍惚,盯着眼前的寒逸,脑中不断回想松奇之前的话。

    空心木棍,里面夹的是根实心铁棍……

    王爷的腿被太子打折了,其他的伤口恢复如何我不清楚,你给看看……

    亲身经历,亲眼所见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沈婉心内心若被剖开一个大口。

    三十军杖很快行完。

    薛飞手下落了棍子,寒逸束好衣装,铿然起,直盯着薛飞,神若剜刀。

    其他寒庄之人也都如此般恶狠狠地看着薛飞。校场口几十人,没有一个人话。

    薛飞战战兢兢“干、干什么?督将处罚你、你不服吗?”

    “服,当然服。只不过打也给你打了。剩下寒某的事,你得答应。”

    “你要督将答应什么事!”

    “私授药材之事,干系人不会只有一个丫头。此时既然大人如此重视,那就让寒庄的人替大人效力,把此事查个清楚。”

    “督将不需要你们帮助协查。”

    “不需要不行。”

    寒逸一话得斩钉截铁,其他寒庄之人也都怒目睚眦,脚步向前收拢一步。

    薛飞顿时感到被逼紧的压力。

    “要、要怎么查。”

    “无需大人费心。三日后,大人等着收人证物证即可。届时,我们还在这,寒某受过军杖的地方好生理论。”

    “这……”

    薛飞未做肯定应允,寒逸一个手势,和寒庄之人就一起退去。校场口一场闹剧,完全脱离薛飞的控制。

    沈婉心要带着香儿先回帐营医治伤口,临走前忍不住对薛飞道“薛大人对女真是抬爱,一再步步相逼。可女实在可怜大人,为了报复我得到我,把整个寒庄的人莫名其妙得罪个精光。”

    薛飞面色若吃土。

    沈婉心又道“还有一事薛大人恐怕不知。王爷的师父正是寒逸大哥的生父,所以……薛大人的做法,似乎会让王爷也不怎么愉快。”

    “你……你个贱人胡什么!”

    “薛大人保重,但愿三日后安好如初。”

    沈婉心作礼,然罢再不看那奸恶之徒一眼,带着香儿便走。

    性香儿伤得不重,休息休息便能好。想起前世香儿就是替她出头被薛飞正妻高氏害死,今生香儿已经三番五次因为她挨打受罪,沈婉心眼眶红突突的。

    她背过脸去,不给香儿看见,只去给香儿取热水。

    热水没打好,便见香儿已经出来。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又出来干什么。”

    香儿支支吾吾,满脸通红,最后还是出来“我、姐我想去看看寒大哥。”

    沈婉心即刻会意。

    香儿见沈婉心没同意,有些着急“姐,寒大哥是为了护着我,我、我就想去看看。”

    沈婉心忍住心中想的话,点点头。香儿高兴,连忙快步跑出去,都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口。

    沈婉心望着香儿的背影,情绪复杂。

    晚上的时候,大军回营。

    沈婉心只看到江毅湛一个,没看到九王爷。江毅湛在马上远望见她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过来话,就同一行主帅进了主营,看来是要商讨军事。

    香儿去看寒逸一去不回。还是不理人。沈婉心也不想一个人回到孤单单的营帐中寂寥无事,便在主营外晃悠。

    过了好久,她看见九王爷边上的常遇龙狼狈不堪地从营外回来,下马以后就连滚带爬地往主营里面冲,好像带着伤,走路不利。

    沈婉心不敢靠近主营,怕被是窃取军中机密。这军营自从来了薛家兄弟,就变得同宫中一样,没那么安宁。

    外面冷风吹得萧瑟,沈婉心有点冷想回去了,可转身就有人叫住她。她回身再看,见那人是常遇龙。

    常遇龙果然一瘸一拐地过来,恶狠狠地对她道“你们就如此狠心,不管京城那孩子的死活吗?”

    沈婉心眉头微皱“你怜?”

    “九王爷身陷围困,四王爷却不管不顾。你们这不是不管那孩子死活了吗?”

    “你把话清楚些。”

    “九王爷在禹州长沙角被围困,四王爷却现在抽不出兵马去营救,分明是为了乘机报刑部三省之仇。幸亏德妃娘娘早有主见,扣下怜,否则还真任由他胡作非为起来。”

    “四王爷是王爷,狗奴才不要一口一个他他他的这般叫。”

    沈婉心温婉性子,可不是没脾气,看见常遇龙这种跟薛飞如出一辙的坏胚子就来气。

    “几百年没有王爷窝囊到被关在刑部大牢受三省证清白。”

    “是,他是窝囊。窝囊到带着伤病,还四处征战,替你们这群有骨气的人谋一方安定。还要替你去救不窝囊的九王爷。”

    “你!”

    “女不才,可还是听闻四王爷十五离京,南来北往大征战数百场,从未得到过京都半分辅助,危难之时也从未有人施以援手。却不明白,一个的禹州长沙角就把九王爷逼到放狗咬人的地步吗?”

    “你,好你个伶牙俐齿的……”

    “滚吧。”

    沈婉心懒得跟常遇龙废话太多。正巧他腿受伤,沈婉心疾步前行,就看常遇龙在后面跳着叫骂,真像个十足丑。

    虽然把常遇龙骂了个爽痛,可沈婉心到底不好受。香儿的对,她想怜想得紧。常遇龙一番话,让她非常担心怜。

    以至于江毅湛回来以后,沈婉心还在发呆出神。

    江毅湛每次回营还是照例忙着洗漱,他喜欢先眯盹一会再起来研究兵法,时常熬到天亮。看沈婉心魂不守舍,江毅湛边洗脸边问“怎么了?为了今天薛飞的事情吗?”

    “嗯。”

    “是我没想到他还是这般不知死活。不过此事我已经和寒逸商量过,这次他自己找出的事情,就让他阴沟里翻船。私药一事,不管他有没有参与,都栽到他头上。”

    “原来王爷也同样善于攻心谋划。”

    江毅湛看出沈婉心神色不对劲,不明白缘由“我对付薛飞你有意见?”

    “你对付谁跟我没关系。”

    江毅湛坐到她身边“阿真你怎么又生气了?”

    “你为什么不救九王爷?”

    “我为什么要去救他?”

    “他是你弟弟?”

    “然后呢?”

    “难道你不应该去救他?你们一起到禹州对敌,然后就任他自己在长沙角被围困吗?”

    江毅湛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谁跟你这些的?”

    “没人跟我。”

    “那你在主营外偷听?”

    “江毅湛,我沈婉心还用不着去偷偷摸摸听你们讨论那些勾心斗角。”

    “对不起。”

    江毅湛认错认得很快,沈婉心压了压火气。

    “你不救九王爷,德妃伤害怜怎么办。”

    “怜他们不敢动。”

    “就凭借你几个护卫吗?你为何这么自大,难道不知道这是把怜放到豺狼虎窝里面吗?”

    “阿真,你干嘛这么激动。”

    “你保护不了怜,也保护不了我。”

    沈婉心憋了那么久的话,终于还是了出来。

    可这句话实在刺激到江毅湛。他开始变得呼吸沉重,沈婉心知道他在生气。

    “你保护不了我,就不要纠缠我。”

    “你还想什么,一起。”

    “你不仅保护不到我,对身边的人还冷酷无情。”

    “比如,我对谁又冷酷无情了?”

    “。”

    “因为我不允许破例为他出去寻药?”

    “他那么,你却不管他死活。”

    “七岁了,叫吗?是你自己魔障,非要把他看成孩子。”

    “七岁不是孩子?”

    “我七岁时候可不是他那个样子,死了哥哥就整天怨天尤人。”

    “谁能比得上王爷,铁石心肠。”

    江毅湛冷笑一声“你话还没完。”

    沈婉心也莫名其妙变得很不高兴“完了。”

    “你应该还,今天萧逸也是我连累的。”

    “当然,王爷意识到就好。”

    “你心疼他吗?”

    “你什么意思?”

    “心疼他挨了三十杀威棒,所以到我这里找我的火气。”

    沈婉心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毅湛,觉得他非常可笑。

    “你出去。”

    “你叫王去哪里?”

    “出去,要不就我出去。”

    沈婉心要往帐营外面闯,江毅湛拦在门口,她撞进他胸口。沈婉心立刻挣扎要逃,江毅湛死死抓住不放。

    “对不起,阿真,别让我出去好不好?”

    “你干嘛?”

    “出去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人家会你品德有亏。”

    “我不怕。”

    沈婉心赌气心想,上辈子都被害得不得好死,这辈子还怕人言可畏不成。

    “我就不出去。”

    江毅湛撤出来,抓紧时间脱了外衫向床铺上挤。平时他都是和衣睡在外面,今天不仅仅躲在最里面,还把衣服脱了,就留件打底衣。

    沈婉心被气笑了。

    “阿真不气了是不是?”

    沈婉心绷着脸不理他。江毅湛也不再吭声。

    “阿真,你去洗漱吧。我打好热水的。”

    “你洗了吗?

    “没有……”

    “那你下去。”

    “不不不,”江毅湛舌头开始打结,揪着被角如临大敌“王不动,王哪都不去。”

    沈婉心嗔了声“还知道自己是个王爷。”

    沈婉心掀开营帐,江毅湛紧接着就叫她“阿真!”

    “什么?”

    “你干什么?”

    “你别走。”

    “我到后面去洗漱。”

    “哦。”

    沈婉心再回来时候,江毅湛正翘首以盼。

    “怕我走了吗?”

    “嗯。”

    沈婉心有点不忍心“我不走。”

    江毅湛就笑了。

    “晚上还看兵法吗?”

    “不看。”

    “为什么今天不看?你不是每天都看?”

    江毅湛古怪地笑了下“今日没心情。”

    沈婉心明察秋毫“不许动手动脚,否则……”

    “否则就赶出去。”

    “哼。”

    沈婉心侧身躺下,江毅湛支起身子,脸正对着沈婉心正前面。

    他这个角度,沈婉心担心他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便把被子拉紧了紧。

    江毅湛以为她冷,帮忙给她掖被子,结果提了提被角,觉得不对劲。

    “被子怎么薄了很多?”

    沈婉心想起被压在最下面用被絮改的棉衣,不想让江毅湛这么快知道。

    她没回答,江毅湛没有再问,可也没有接着再话。

    沈婉心却难得今夜一点不困,好想点什么。

    “你真不担心九王爷吗?”

    “他必须历练。”

    “可是关乎生死。”

    “我派了松奇暗中保护,他性命无忧。”

    “怪不得,我就知道你做了打算。”

    “那你为什么故意不救他?”

    “不是不救,是没到时候。”

    “怎么?”

    “朝堂中需要有个人知道何为战场,何为平叛。这血淋淋,一刀一剑拼搏来的荣耀,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简单。”

    “原来你是为了自己谋划。”

    “阿真,我必须这样做。我也想置身事外,可你也看到了,继续不作为的下场,你我都不会有好结果。”

    沈婉心突然失掉了谈聊的兴趣,倦倦道“我乏了。”

    江毅湛没话,沈婉心以为今夜会就此安歇。可他却在身旁辗转反侧,就是不安静。

    “你怎么回事?”

    “阿真。”

    “你有事儿问我是吗?”

    “我来时候,看过寒逸。他那边正巧有两床厚被子。”

    沈婉心哗地一下坐起来“所以呢?”

    “你是跟他换被子的是吗?”

    沈婉心一字一句道“是,就是我跟他换被子的。我心疼他,特意拿了厚被子过去。”

    “你干嘛这么做。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薛飞设计,危难时候,你不在,是他救了我和香儿。”

    “那你也不至于投怀送抱,一个女人家,给男子送被褥成何体统。”

    “他受伤了,我就要探望他怎么了?”

    “他就挨了几棍子,你心疼他?我呢?我在牢房里你巴巴地过来亲我一口,然后转头就离开京城。再见面,你也问都不问一下。”

    沈婉心还是坐着不动,脸背着江毅湛。

    江毅湛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你觉得我喜欢你,就很好耍是不是?”

    沈婉心突然下床,把白日里面给江毅湛做的棉袍子翻出来,然后穿上鞋子,飞似的冲出营帐。

    耳后传来江毅湛的呼声“回来,你干什么!”

    沈婉心头也不回,抱着衣服,边跑边哭。恨不得有利器在手,把这件碍眼的棉袍子撕扯个粉碎。

    沈婉心知道江毅湛腿没好利,穿衣都比常人慢。一个时间差就够让她跑出去好远,他该是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可沈婉心停下来,擦了把眼泪,回头看看,漆黑一团的夜色笼罩一切,没有江毅湛。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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