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圣上请将

江毅湛沈婉心

    杨如珍走后, 德妃又三番五次声泪涕下的来过四王府。人都在屋外了,还是被松奇横拦下来。如今德妃已经不是皇贵妃, 被褫夺了封号, 降为皇妃, 可还是压过东宫淑妃一头。可见皇上对德妃之宠爱昭然若揭。

    江毅湛始终对德妃避而不见。松奇又是个横角色, 如今多事之秋, 德妃更不敢硬碰硬。无论她是服软以情感之,或者是放出狠话,断交绝情,这个儿子再没有如先前一样对她言听计从, 好生摆布。

    三日之后, 德妃彻底明白,江毅湛这匹野马已是彻底脱缰,他是真的不会管江毅征关押在宗人府的事情。

    德妃愁眉苦脸, 素思姑姑劝道“娘娘,王爷心软, 只是一时之气,过后就会好,会帮九王爷的。”

    德妃剜眼看向素思, 决绝道“这么多年,你做和事佬夹在中间左右逢源,也到了需要选边的时候。湛儿和征儿,姑姑还是早日选定一个为妙,也免得宫日常猜测, 费心耗力。”

    “娘娘,四王爷和九王爷都是娘娘的心头肉,何必如此。”

    “这话,你是给宫听听算的,还是威胁宫?那江毅湛就是香思当年勾引皇上生下的孽种。宫为此险些失宠,你都忘记了吗?”

    “奴婢不敢。”

    “若不是宫运筹帷幄,把那个贱人赶去她该去的地方。素思,你此时可有如今御华宫大宫女的好日子过。”

    “娘娘恩德,奴婢铭记于心。”

    “当年宫不得圣眷,人微言轻。若不是江阴国尚武,征儿又自幼体弱,你以为宫乐意去北三所捡这么个货色来扎宫的眼吗?”

    “可娘娘,若不是当年四王爷勤加习武,在众皇子中卓卓出色,也不会……”

    “也不会让宫再得皇上看一眼是吗?”

    素思自知失言,立刻惶恐跪地。

    “宫知道你,还有整个御华宫的贱婢,都心疼跟你们一样下贱出身的四王爷不是吗?你背地里面做过多少违背宫的事情,你以为宫不知道吗?”

    “奴、奴婢,没、没有。”

    “鬼扯连篇。江阴玄德七年,江毅湛入宫一年半不肯叫宫母妃,宫罚他禁闭,你偷偷给他送过粮水。江阴玄德九年,江毅湛公然在东宫踢打太子,宫好求歹求得皇上在御华宫私下处置。宫只是罚他在冰室跪冰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值得姑姑你亲自在外蹲守半夜给他送暖筒?”

    “奴、奴、奴婢,奴婢只是怕,怕、怕四王爷受不了损了身子,日后耽误习武,让九王爷少了一层挡杀遮煞的保护。”

    德妃讥讽地笑了笑“素思,你是聪明人。当知道宫明知你背地这么多年做的这些把戏却没有处置你的用意。

    你对江毅湛是真心也好,是为了利用他给自己谋个安身立命之处也罢,都到此为止。

    刑部三省这一次,是宫失策,低估了他的耐力。也高估了太子的杀伐决断,以为东宫那边能在牢中结果了他,却不料他还能放虎归山。”

    “娘娘真的觉得四王爷日后会与我们为敌吗?”

    “宫这么多年,始终无法摸透湛儿的心思。从罚到大,可他见到哪个皇子还不是一样的木头脸,丝毫不懂得一点点曲意逢迎。白白浪费宫多少运筹帷幄。

    往日唯独能够牵涉他的,就是江毅湛的愚忠。正因为他那点不明所以的傻气,抓着谁对他半点好,就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他之所以一次替征儿顶勾引后妃之罪,一次替宫顶苟陷太子之罪,都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那些亲情之感。

    可如今刑部这次,征儿处理的太过于明显,牢中宫想弃子却没有成功。日后,他必定会与我们为敌。”

    “娘娘,也许四王爷不是这样想。”

    “是不是,江毅湛都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他除了会打仗还会什么,京城朝堂可有他半点势力?若不是他日前树敌太多,也不至于弄到在刑部三省证身的地步。

    这对于一个皇子,身就是侮辱。如今征儿已经是皇上最宠幸的皇子,东宫太子无能。纵使宫有错,可皇上依旧保留宫贵妃称号,征儿也还是亲王。可见东宫淑妃如今也是不过尔尔。弃了江毅湛,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九王爷那边?”

    “就让他吃点苦头吧。皇上心软,宫再使点力气,关不到一个月,会提前放出来的。宗人府那边已经打点,征儿在里面吃喝不缺,只是闷些,忍忍吧。”

    “那四王爷,娘娘打算?”

    “镇南侯禹州造反,这是个棘手的差事,你和宫稍后去各宫游走一下,让大家都不要去,叫皇上自己来请江毅湛去。”

    “这不是给四王爷立功的机会吗?”

    “明着是皇上重用。战事告急,他伤肯定养不透就得出征,到了禹州,再借东宫之手,让他有去无回。”

    德妃冷眼看向素思“宫可是把不可的全告诉你,莫辜负宫的信任。要活路还是死路,你全凭你自己选。”

    素思垂头“奴婢知道。”

    *

    德妃走后一日不到,四王府果然迎来一个稀客,皇上。

    这下松奇可挡不住,只得恨恨地跪拜,看着皇上进入江毅湛休养的屋子。

    江毅湛全身骨伤数处,从刑部回来之后大多在床上躺着,不话,一日吃的极少。除了松奇给他固定患腿,其他外伤药只让放在屋内,不让任何人近身,也足不出门。

    几日不见阳光,加上身体亏乏,他就白皙的肤色几近透明般没有血气与朝气,身形消瘦,阴厉若鬼魂。他身上外伤有溃烂多处,不能沾水,所以也多日未曾沐浴。

    他头发未束,还是在刑部那般披头散发的模样,发丝也早就打结,整个人透着颓废与死气。

    皇上刚进屋,看到这般光景,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毅湛闻皇上进来,也不起身,更不跪拜,连话都没。皇上忍着怒气,咳嗽一声,身侧的公公提醒道“四王爷,皇上来看您了。”

    江毅湛背门而卧,看不出是醒是睡。公公提醒以后,还是不一言半句,一片死寂。

    “湛儿,父皇来看你,你是这种态度吗?”

    “儿臣腿断了,不能下跪。”

    “坐都不行了?”

    “不行,腰也断了。”

    “你……”

    屋里面的气氛僵硬到极点,伺候的公公大气都不敢出,还没见过在皇上面前架子这么大的主。

    “那你好歹也要面见父皇。”

    “儿臣垢面无颜见人。”

    “湛儿,你明知道父皇从前也是真心疼爱于你。可你看看你这些年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好事。不是惑乱后宫,就是跟然儿争权夺势。你能不能像其他皇子一般中规中矩一些?”

    江毅湛翻个身,侧坐起来。皇上见他总算有点回应,脸色稍稍好看些,但仅仅一瞬间,下一刻又立刻僵死如尸。伺候的公公也同样眼睁睁看见江毅湛坐起来,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雅然饮下。动作随意自如,根没有在乎前面着一个皇上。

    接着江毅湛还要再躺回去,皇上忍无可忍“湛儿,你这是目中无父皇半点天威了吗?”

    江毅湛停下动作“父皇何事?”

    “你不怕死吗?湛儿?”

    “不怕。”

    “世上没有人不怕死。”

    “那是因为没死过。试过几遍快死的感受,也还行,没什么可怕。”

    “你如此古怪,父皇就是有心帮你也无能为力。”

    “那父皇正好可以不必劳心费力。”

    “湛儿,朕知道当年把你和你母亲送进北三所,你遭了不少亏待,心有怨恨。可后来德妃娘娘告知朕你的处境堪忧,不也及时把你接出来好生待养?你母亲的罪过身死不为过,按律你也终生不得出北三所,能有今日的殊荣,你怎么还没有半分感激?”

    “儿臣宁愿一辈子在北三所,挺好。”

    “你怎能如此不求上进?”

    “父皇何事?儿臣累了。”

    “你下逐客令?”

    江毅湛已经重新躺下,拉好被子盖住身体,倒是真要继续休养生息的模样。

    皇上无奈“镇南侯禹州造反,接连拿下两个洲池。”

    ……

    “如今朝中武将匮乏,王卿年事已高,沈尚书之子战场经验尚浅。”

    ……

    “湛儿。依你所见,此战谁主帅比较合适?”

    江毅湛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双目放空“儿臣不知。”

    “皇子之中,也只有你一人上过战场,有过平叛经验。”

    “所以建议父皇锻炼锻炼其他皇子。”

    皇上的脸色略微暗沉,低咳一声继续道“朕的意思是,为保稳妥,这次禹州还是你去。”

    “儿臣去不了,儿臣被太子打残了。”

    “朕知道然儿这次是有点过分,朕也已经做出处置,已经关他禁闭。你们彼此都是兄弟,也莫要耿耿于怀。你的伤处,朕会叫最好的太医医治。”

    “不用,儿臣的身体,不喜被人触碰。”

    “湛儿,你能这样古怪。叫太医看伤有什么不妥。”

    “除非我死,其他人不能碰我身体。”

    “湛儿,你应该以国事为重。你征战多方,当知道禹州叛乱,是黎民百姓受苦。”

    “父皇请回。禹州之事,儿臣一身残体出征自认实在有辱皇室颜面。”

    “湛儿,你这是,父皇亲自来请都请不动你吗?”

    江毅湛闭目转身,继续只留给皇上一个脊背“父皇看不惯,就赐死儿臣罢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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