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牢底残酷

江毅湛沈婉心

    漆寂无边的大牢, 江毅湛的双臂已经麻木。如果有人摸一下,大概会感觉冰冷如死人。这水牢中的水气熏得他阵阵作呕, 半个身子泡在寒水里, 早就冻得他下肢毫无感觉。

    这才只是个开始, 三日会省, 连一日都还没过。只是江毅湛心中实在发虚, 若是换在平日里身体无碍,大抵上可以熬过三日。现如今陆续刺激反复发作的胃疾,搅痛若翻江倒海,已经耗费他大半精力应对。

    离沈婉心走后已经过去很久, 江毅湛闭目低垂着长长的迷人睫毛, 回想着分别前沈婉心薄唇上的温存滋味。她扑面而来的香气把整个牢中的气氛带得异样,温柔的情怀把江毅湛每个毛孔都填充至满。

    那种感觉真好啊,赶走他身上无孔不入的清冷和疼痛。

    寒凉的囚水又一次冻得江毅湛打了个寒战。想起方才沈婉心湿哒哒的样子, 他不禁担心她的身体。江毅湛睁开眼睛,周遭早就没有佳人倩影, 独剩下黑暗绝望的囚水死寂不惊。

    牢室里没有旁的声音,除了几只水老鼠游动偶尔冒出的吱吱声,便是他偶尔僵硬难受动一动臂膀牵动链扯出的哗啦啦声。

    这种粗厚的铁链仅仅是压在手臂上已经是负重难忍, 江毅然故意让狱守调整高度,让他的双足只能勉强足尖点地。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集中在臂膀上,让这倒刺进肉里面的铁刺更加拉扯着他双臂的肌肤。

    这种感觉和四年前在南疆敌营里面何其相似。只是江毅湛想不到,在回京两年后自己长大的故土还会再一次重温这种煎熬。看向水牢唯一一处出口那块狭窄的四方暗光,忍过胃中一阵痉挛, 江毅湛暗想,无论如何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身处肮脏禁地,熬受这种作践。

    *

    这边,沈婉心已经交差。德妃娘娘如约履行承诺,给她和香儿备有马车,连夜出行。

    “姐,我们真的这样不辞而别吗?王爷还在牢里。”

    沈婉心背对着香儿,神色木然地看着车外飞驰疾退的景色接连没入车后的无边黑暗,遍遍回想江毅湛最后给她的那个微笑。

    她亲他的时候,他大概以为她彻底接受他了吧。

    他明明一身残伤,碎发披额,简直落魄不堪,却没有跟她一点点自己的事情。除了叫她快走,还叫她回去用姜汁暖身。只是亲了他脸颊一下,他就激动地不住发笑,连眉梢都弯了。

    沈婉心揪紧心口的衣衫,觉得她是做了两世一生最残忍无情的事情。

    从太子迫不及待在江毅湛胸口留下的那些凌虐,不难想象日后三天江毅湛的处境。但愿那根空心木棍能给他稍稍的缓解。

    香儿没有等到沈婉心的回答,抓住包袱的双手早就被她自己扭抓得通红,满脸满面的眼泪掩饰不住。香儿咬了咬唇角,马车轮辙轧地的声音,把她牙齿缝间恨咬的声音全部湮没。

    马车周行很快,十日时间抵达香儿的老家,禹州。

    只是这里境况比想象中差很多,闹粮荒,饥民四处。但沈婉心和香儿无别处可去,只能在禹州落脚。好在香儿离家前废弃的茅屋还在,收拾一番,勉强入住。

    禹州离京城很远,丝毫不可能打听到江毅湛的消息。况且这种皇室内争更是不可能传到这种穷乡僻壤。沈婉算着日子,猜想此刻江毅湛大概已经恢复的不错。

    除了最后几次,他被反复胃痛磨得有些憔悴,大多时候江毅湛看起来都很健壮。

    尽管他的脸露着斯文与清秀,可他周身的气势无一不透着坚不可摧的力量。他粗大的指节和厚厚的掌茧无一不显出铁血兵将的韧劲。

    想他能在敌营魔窟里面忍耐三个月之长,或许三日的刑部省讯真如他所的心中有数。

    沈婉心打满竹桶的河水,吃力地双手提起,一步一步赶回和香儿现在的“家”,想着前世和今生重生的种种,想着江毅湛,愈发觉得一切已经远去。

    不管和江毅湛前世有过什么纠葛,今生她确实想不起半点以前的一切。不管江毅湛对她到底是不是刻骨铭心之爱,对着这个人,她此刻敬怕大过于爱。

    和江毅湛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长时间不话,看不懂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会突如其来地告诉她某些令人难以接受的决定。什么时候要走,去哪里,他都安排的好好的,莫商量,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她委屈难过绝望至极的时候,他连一个拥抱一句安慰都不肯给。他会就在离她咫尺之外的地方,无视她的流泪。

    沈婉心叹了口气,这种陪伴让她实在太累了。

    看着头顶一方艳阳,深吸一口山涧的清香空气。虽然如今诸多繁琐生活事务都要她亲力亲为,可是挺好。

    白日她和香儿都找了活计,给人做衣服。香儿裁布,她可以赠送给顾客一些刺绣女工,如此手艺不收银两,数日之间就吸引了不少单生意。她和香儿两个女子,深居简出,开销不大,足够糊口度日。邻里友善,多少还会给她们些帮助。

    对,没错,就是这种生活。

    即使京城繁华,江毅湛再爱她,都比不过这里自由。

    重活一次,图什么呢?惟愿一碗人间烟火,远离权贵,远离江毅湛。

    *

    三省的第一天,江毅湛就被打折了右腿。

    当第一闷棍落下来的时候,疼痛感就远远超过想象,接连二三的落击,集中打向他腹处。江毅湛在迷糊间望向那根粗长的木棍。

    终于,江毅然一个手势,行刑的狱守停下手中的一起一落。抓紧江毅湛的两个狱卒也同时松手。江毅湛终于可以得到片刻喘歇,可胸腹早就棒痕叠加,乍然失去扶力支撑,他勉强仍想稳,终于还是单膝跪地,喘息不止。

    “你、这木棍有问题。”

    “哦?”江毅然玩弄地摸着光滑的木棍表面“这可是德妃娘娘亲自为你准备的,用起来不舒服吗?”

    江毅然蹲下,仔细看了看这个比他四岁的倔强皇弟“伤痕看起来是深很多。让我看看这棍子怎么如此杀力。哎呀,原来不是空心的呢。你看看。”

    江毅然把棍头劈开一个口,拿过来给江毅湛看。

    棍口外露,木棍表皮下分明夹的是一根碗口铁棍。

    “你女人送来的,”江毅然得意地看着江毅湛震惊的表情继续道“你的宝贝,那个南蛮姑娘亲自送到刑部的,哈。”

    江毅湛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不用这样,耍这种可笑的把戏。”

    江毅然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毅湛,没有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给狱卒下令“打他的背。”

    当最后一棍狠落在江毅湛腰骨的时候,木棍的表皮劈裂,发出一声脆响。地上的江毅湛抖若筛糠,压抑住已经滑到喉间的嘶声,腰间瞬间蔓出一片红紫肿胀。他双肘艰难撑地,勉强不让自己用最屈辱的姿势伏地。

    江毅然却不给他最后留有尊严的机会,他一脚踏向江毅湛肩胛骨处,用力压踩下去,逼着江毅湛趴跪在地。

    “宫还忘了告诉皇弟一件事情。就是你的南蛮女人,昨夜就连夜出京,此刻已经不知去往江阴国何处。”

    “你的女人,似乎在你受苦受罪的时候跟你的母妃做了什么交易,好像获得了自由,抛弃你呢。”

    被江毅然踩在地上的江毅湛早就没力气再挣扎半分。他睁着眼睛,侧脸紧贴在冰凉粗糙的地面,冷冷地听江毅然给他描绘“南蛮妖女”用了什么样的马车,又什么时候离开的宫门。

    “德妃娘娘送来的棍子,是让你‘好受’些的。”

    江毅然松开压在江毅湛肩上的腿,招受示意狱卒把江毅湛从地上架起来。

    “还记得八年前,你给宫右腿上踢的那一脚吗?”

    江毅湛吐出一口瘀血,满意的回忆“当然记得,你当时没出息地当着整个东宫太监婢女的面尿了裤子,一身骚气,到现在好像都没洗干净。自己党派之争落败,还诬陷是我伤你苟陷你。没皮没脸还没有骨气,你东宫之位,不知道可坐稳到几时。”

    几个狱卒听到当今太子曾经尿裤子,脸上都露出不可言喻的表情。江毅然恼羞成怒,接连给了江毅湛几个拳头。只是江毅然武力尚浅,几拳落在江毅湛坚硬的腹肌上竟然弾得他自己手背生疼。

    江毅然气得从狱卒手里夺过那根铁棍,毫不留情朝江毅湛右腿挥下。三下沉棍,声声厉响。江毅湛还是咬牙未发一声,只是那右腿最终无力撑体,身子软软滑坠,只能被狱卒全部驾着才能继续立。

    此刻江毅湛早就劈头盖脸全是冷汗,汗珠顺着他头额鼻尖周身滑落,通体尽湿,唯独意识依旧清醒。

    江毅然扔下铁棍,长棍落地,在偌大的暗牢中发出一声瘆人的诡响。江毅然从挂墙上挑了条乌体长鞭,扔给狱卒“别浪费时间,一个人打累了手劲不够就轮着换人。宫午后就不来了,这鬼地方,一屋子霉哄气味。宫傍晚时候来看结果,你们几个,卖力点干。”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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